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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屏亚
《种子法》的颁布和实施，中国种子产业要在体制、营销、管理等多方面进行重大调整，国有种子公司在市场竞争中将处于不利地位；加入世贸组织后，跨国种业集团将以雄厚的财力、科技和人才争夺中国市场，对中国科研和种子产业带来很大的冲击；新崛起的民营种子公司虽然是种子产业发展的闪亮点，但科研、管理、资金均处于劣势地位。中国未来种业市场谁主沉浮？ 一、国有种业体制改革的根本出路在于产权多元化 国有种子公司经历20年的改革，经历了财政差额补助、定额补助，逐步过渡到定性为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的经济实体，尽管机构名称改来变去，但基本上长期在“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三位一体，四化一供”（注）计划经济体制下运作，产权不变，性质未改。国有种业体制改革步履艰辛，进展缓慢。 国有种子公司体制改革面临5大难点，最关键的是产权结构。①官办问题。改名字，换牌子，没有改变所有制。产权不变，官办性质不变。②官员问题。企业官办，经理的产生、调任、辞退不是由职工、董事会来决定，而是党委或政府拍板。官，不对企业负责，而对政府负责；不对职工负责，而对上级负责。③责任问题。产权国有，主体一定是缺位的。人人都是主人，人人都不是主人，财产人人都有，人人都没有。盈利有分红，亏损归国家。④政企关系。政企不分，以政代企。企业是政府的附属品，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产权分不开，政企就分不开。⑤保护问题。种子公司控制着经营种子主渠道，地方政府给予特殊保护。管得越死，亏损越多。⑤冗员问题。种子公司垄断经营，一段时间效益好，工资高，福利多，“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主管部门、人事部门大开绿灯，安排亲朋友好，种子公司深感人满为患，真才能干者相对较少，整体素质差。企业的目标是追求利润，而种子公司目标是多重的，要解决税收、就业、基础设施建设等等的问题。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从中央到地方建有2 700多家种子公司，20世纪90年代初在“县统一供种、画地为牢、独家经营”的形势下，种子公司盈利可观，就一个县来说是政府的一块“肥肉”。进入市场经济之后，良莠显现，今日全国约有70％以上的种子公司处于亏损状态，欠贷款从几百万到几千万，又成为地方政府的“包袱”。但由于农业生产是一个资源再生性产业，有亏年也有盈年。遇上“盈年”，地方政府仍然收入不斐，尽管挂账累累，也不愿轻易进行改革，更不愿承担“破产”的风险，苦捱时日，等靠政策。 国有种子公司改革的根本出路在于产权多元化、非国有化改造。根据中央政策规定，体制改革不一定采取一个模式，也不一定都非国有化。多年实践证明，在竞争领域只要是国独、国控，大多数种子公司都是一改就不灵，一控就不行。应采取多种所有制形式：①国有资产参股、入股、不控股；②国有私营、国有民营、国有不国营；③国有民租、国有民包、国托民管。放弃国有国控的模式，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只出资，不经营，只入股，不控股。充分发挥民营等多种所有制经济的优越性。将不同所有制之间的“激发效应”引入国有种子企业，实现多种所有制之间的优势互补，共同发展。全国县级种子公司改革应以“三个有利”为标准，解放思想，大胆实践，按照“四个一批”，即出售一批，兼并一批，股份制改造一批，破产一批的方针，按市场经济的原则，加速优胜劣汰，使国有资产从竞争中逐步退出。农业部门在“种子工程”建设中，应集中优势技术、资金、设备，有计划地扶持12个现代化种业集团，也包括民营种业集团，千万不要遍地开花。 要加速国有种子公司的股分制改造。在一定历史时期内，什么所有制最能适应和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创造出较高的劳动生产率，就是最先进的生产关系。发展生产力是目的，所有制形式是手段，一切有利于实现目的的手段，都可以为发展生产力服务。政府要从过去对国有种子公司完全控制逐步退到少干预乃至不干预，真正成为独立自主的企业。俗话说，不断奶的孩子永远是不能自立的。 二、民营种子产业的发展需要政策扶持 在遍布全国的种子公司中，有一道引人瞩目的闪光点，那就是以农民育种家领衔主办的民营种业集团或公司，它们在中国种业市场竞争中逐步居于重要地置。 在世纪交替的年代里，民营企业喜逢春。被经济学家称为“新的增长因素”的中国民营企业迎来了一系列发展机遇。1999年3月全国人大会议修改宪法，提出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经济制度，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形式并存的分配制度，确立非公有制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合法地位。8月30日，全国九届人大常委会通过《个人独资企业法》，提高非公有经济地位的若干措施开始逐步落实。9月22日结束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五届四中全会，发布《中共中央关于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从战略上调整国有经济布局，坚持国有经济有进有退。特别指出：“在坚持国有、集体等公有制经济为主体的前提下，鼓励和引导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这3个文件为国有种子企业改制指明了方向，为非国有种子企业的发展打开绿灯。 据有关文件，所谓民营种子企业包括国有（民控）、集体、股份制、股份合作制、私营、个体等多种经济成份，基本特征是实行“自筹资金、自愿组合、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经济机制，主要从事种子生产和科技成果产业化以及技术开发。转让、咨询、服务等活动。 世纪之交，一批民营种业（集团）公司先后在各地亮相。民营企业有几个共同的特点。第一，都有一段艰苦奋斗的创业史。民营企业家多数是20世纪70年代从事农村科学实验的带头人。 当时科研机构撤消或下放，农业科研基本停顿。而农民技术员获得了学习和发展的机遇，靠拚搏起家，兢兢业业，艰苦奋斗，最后脱颖而出，丹葩独秀。第二，都拥有自己的基础种质和作物品种，打出自己的品牌，在市场上占有一定份额。第三，农民企业家为农业生产做出贡献，社会赋予一定政治地位，被选为各级党的代表，人大、政协委员以及各种荣誉桂冠，对他们从事科研和企业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 但要指出，在屈指可数的几家发展很不错的民营种子企业，几乎都是家族式管理模式。其核心人员主要是父母妻儿、兄妹侄甥，控制着财政、人事和管理大权以及科研最核心的机密；再向外则是亲朋至友，分管有关业务部门。在重大问题决策上体现家族领导的利益和意志，在经济转轨过程和种业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家族式种业在夹缝中显出优势，运转灵活，获得快速的发展并显示出潜力。但是在经济一体化的新形势下，民营种子企业面临国内外强势资本、科技、人才的竞争，家族式管理模式成为进一步发展的障碍，缺乏高素质管理人才，缺乏广泛的信息来源，缺乏先进的管理制度。民营种业再往大处运作，有4个必须解决的难题：一是家属关系。掌握人财大权的父母妻儿，怎么能把权力拱手交出？二是亲朋关系。七姑八姨，侄甥姨舅，怎么让他们靠边站？三是创业的“哥儿们”，吃窝头啃咸菜，顶风冒雨，拚博创业，怎么会俯首听命于新招聘的年轻“总经理”。四是社会关系。在一个村、镇、县，从大到小的官儿都出过力帮过忙，怎么能舍去既得利益呢。 对于家族式民营种业来说，核心的问题不是规模和资金，而是人才，而是竞争力。竞争力的构成包括管理、效率、服务、网络和经受冲击抵御风险的能力。必须承认现在的民营家族种业还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特别是缺乏高素质的接班人和现代新型管理人才。面临全国种业大改革、大兼并、大发展的新形势，家族式企业也面临观念更新、机制更新和人员更新等问题。怎样引进现代管理技术和人才，实现产权多元化，民营家族企业才能从死胡同里走出来。 民营种子公司代表种子产业发展的方向。政府要给予民营种业以“国民待遇”，特别要在政策、资金、税收等方面大力扶植；鼓励资金雄厚的民营种业集团收购、兼并科研院所或种子公司，为民营种子产业的发展壮大创造条件。 三、创造优惠条件欢迎跨国种业集团进入中国市场 众所周知，跨国种业集团象杜邦、孟山都、诺华等早已在中国设立机构，安排试验，聘请通晓中国农业的专家作为雇员或顾问，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将以自己的优势技术和雄厚资金进入中国种子行业并竞雄于种业市场。 怎样对待外资和外企进入中国种业，有两种截然对立的看法。 一种意见坚决把外企外资拒于国门之外。“狼来了”是一种代表性的语言。跨国公司拥有雄厚的资金以及管理和技术，受冲击的中国种子产业必然败北。提醒政府要采取干预措施，千方百计保护中国民族种子产业。既欢迎与跨国种子公司“合作”，但又不准它“独资”经营；战略上既要利用外资，战术上决不能被外资利用。至少要再维护8－10年的“准备期”，以便集中优秀管理人才、一流的科学家、优质的种质资源和高产品种，加速组建现代化中国民族种业集团与跨国种业公司抗衡。特别要引以为戒，在国际风云变幻莫测的时代，如遇突发事件，让跨国公司控制了中国种业和中国农业，实乃关乎国计民生之大事。 另一种意见主张积极引进外企外资进入。理由之一是改革开放20多年，中国花去大量资金引进种业设备，派出留学生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知识，投资大，时间慢。今天跨国种子公司携带先进技术、设备、资金，特别是还有通晓中国农业和中国语言的管理人才送上国门，投资少，见效快，可以说是一本万利，应该拍手欢迎。二是跨国种子公司在中国土地上育种、经营、建设，扩大种质资源，培育优良品种，促进种业和科研体制改革，进而促进中国农业生产的发展，提高产量与品质，并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四是没有必要担心国际形势风云变幻。跨国集团开办的种业公司，资金、种质、品种都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挪不动，搬不走，何况大部分雇员还都是黄皮肤的中国人呢？ 全球经济一体化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一把“双刃剑”，惟一的办法是如何适应它。因此，各行各业都在考虑怎样与世界经济“接轨”。顾名思义，就是火车要在同一规格的轨道上行驶。跨国种子公司进入中国，首先引进的是现代化种业管理技术及其思想。引进外资，一般所指是引进资本、技术、管理，但更重要的是引进先进的市场经济观念、经济管理体制、经营机制和现代企业制度。还需要保护人才的法律制度和经济体系。还带来了市场观念、法制观念。实际上，没有好的体制、机制和企业制度，再多的资金、再高新的技术都难以发挥效益。 要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政府长期以来采取优惠政策全面扶植国有种子公司，但至今很少有几家能鹤立鸡群。在右面效益基础上片面追求规模和增加投资，这种增长是不可持续的。为应付加入WTO而与跨国种业集团抗衡，以大为目标，借助一些无效率的。对长期经济发展有损害的手段，比如凑资产，凑人员，实行所谓“强强联合”；比如全面开花，分散资金，搞什么“百团大战”。没有一个创新的体制，联合也只能带来负效应，捆绑的小舢板能抵御航空母舰吗？ 打破长期闭关自守的旧格局，坚持对外开放，顺应世界潮流，积极融入经济全球化，是实现民族振兴和经济繁荣必由之路。跨国种子公司进入不一定是中国种业的第一“忧虑”，更重要的是国家能否制定宽松的产业政策，能否有效地利用外资。企图借用人家的资金和技术，就应该允许人家赚你的钱。世界上不为赚钱的商人是没有的。要想不被跨国种业集团控制，不应该采取拒资金于门外的办法，而应该努力提高中国种子产业的素质、能力和水平。控制与反控制的能力反映了种子产业自身的理念、管理和竞争力，凡是被外企和外资冲垮的种子公司，主要应归咎于自身素质和能力低下。一个人不与外界交往，就几乎不能生存；一个国家闭关自守，所保护的只是落后制度、保守思想和陈旧理念。要树立一个宏恢的国际化的视野，跨国种业集团可以竞雄中国，中国人就应该抓住机遇，迎接挑战，发挥资源优势和人才优势，奋发图强，逐鹿世界，在国际种业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四、设计一个理想型的中国种子产业集团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无论从市场规模或资源潜力来看，都令企业家瞩目和神往。随着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进程，种业人士都清楚地认识到，今后3－5年中国种子行业将出现大兼并、大改组、大联合的局面；5－10年种子公司将从群鸡起舞到百强竞雄到最后群雄争霸。在中国，企图一家垄断全国种业市场的局面是不可能的，至少要有7－8家或更多的几家种业集团竞霸中国种业市场。”他们可能有国企，可能有民企，也可能有外企，最好是建立在股分制基础上的种业集团。但不论是什么性质或体制，种业集团必须具备以下基本条件才能居于优势地位。 第一，要有一位精于领航的企业老总。现代企业家的素质、远见、卓识，对种子企业的兴衰和发展起重要作用：要有①全球化观念。全球经济一体化为企业进行资源的全球性配置创造了条件，使企业实现“最有利的条件生产，在最佳的地点销售”，从而为企业扩张提供广阔的空间，指导企业开发、生产和销售。②创新意识。以新产品占领市场，以新技术降低成本，以新制度激发职工的积极性。只有依靠创新才能在竞争的蓝天自由翱翔。③合作精神。竞争越激烈，合作越重要。即使同竟争对手为了某一目标亦要组成临时或长期的战略联盟，以实现优势互补、风险共担和利益共享。④协调能力。企业发展成为一个社会关系体，消费者、政府和社会公众对企业的评价，对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具有决定性意义。企业家必须具有较高的协调各种社会关系的能力，以培养消费者的忠诚和社会公众的认同。③领导风格。决策严谨，稳健持重，宽宏大度，广纳人言。使员工视为可以信赖的领航人。 第二，要拥有丰富的种质资源和品种。种子产业是高科技含量高知识密集型的基础产业，高新科技是知识种业发展的核心和灵魂，企图单纯地依靠资金投入和资本运作肯定做不了种业的霸主。种子企业必须有自己的科研基地，拥有自己的种质资源，还要拥有掌握高新科技和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不断地培育出新的品种，是在市场竞争中永立不败之地的物质基础。 第三，拥有创新品牌和营销网略。现代社会获得商品的实用价值已不再是主导消费行为的唯一动机，而以企业品牌为核心的无形资产已成为影响消费行为至关重要的因素。品牌是以高新科技、产品质量和优质服务持久升华而成的一种企业信誉，是企业理念的浓缩和企业形象的标志。创新品牌要靠科技，靠管理，靠信息，靠市场。种子企业要有健全的信息系统，营销网略、示范推广系统，售后服务体系，才能使创新品牌广泛传播并植根于消费群体之中。 第四，拥有优秀的人才群体和荟萃的智襄团。人才是创业之本。在体制创新的基础上，人才竞争就成为决定企业发展的关键因素。种业要拥有一批优秀管理人才和专业人才，赏罚分明，任人惟能。特别是要广罗社会能人组成“智襄团”，交之以心，待之以礼，共谋企业发展之策略。此所谓“借鸡下蛋，供脑袋出主意”的良方。在中国当前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更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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